论笔记本的意义  | Joan Didion

翻开手机里的备忘录,或者那个早就积灰的日记本,你可能会发现一些莫名其妙的碎片:一句没头没尾的对话,或者当时觉得惊天动地、如今看来毫无逻辑的感悟。
如果你试图依靠这些碎片去还原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多半会感到困惑。因为记忆是极其擅长自欺的,它会为了当下的心安理得去篡改细节,会虚构从未下过的雪,或者臆造一顿从未吃过的午餐。
既然事实往往是模糊甚至虚假的,那么记录的意义究竟何在?
其实,将事物付诸笔端这种近乎强迫的冲动,从来都不是为了充当生活的史官,去精准地保存过去。记录,是为了留住那个时刻的“感触”,是为了铭记当时的“我”——那个在暴雪中感到孤独的自己,那个在午后阳光下莫名恐惧的自己,或是那个年轻、矫情却又无比真诚的自己。
无论我们在笔记中写下的是别人的穿着,还是天气的变化,那根隐秘的线索始终指向内心。我们记录外部世界,实际上是在标记内部的坐标。
那些过去的自己,如果我们不常去探望,他们就会变成面目模糊的陌生人,甚至会在某个脆弱的凌晨四点突然造访,质问当下的你为何背叛了曾经的坚持,为何变得如此从容却又如此麻木。
所以,保留一个笔记本,或者仅仅是保持记录的习惯,最好的理由莫过于此:我们需要与过去的自己保持哪怕是点头之交的联系。无论那个曾经的自己是令人喜爱还是令人尴尬,承认他的存在,记得他当时的悲伤与渴望,我们才能在时间流逝中保持完整,不至于把自己弄丢了。

正文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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