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土星的标记下  ｜ Susan Sontag

多数肖像照里，他都低垂着目光，右手抵着面颊。我见过最早的一张摄于1927年，那时他三十五岁，高阔的额头覆着一头深色卷发，饱满的下唇上方蓄着一撮髭须，眉宇间尚有少年意气，甚至称得上俊朗。他微微低着头，穿着外套的肩线仿佛从耳后便开始舒展；拇指抵着下颌，其余手指蜷曲着，夹着香烟的食指与中指贴住下巴；透过镜片垂落的目光——那是近视者特有的、恍若沉溺于白日梦中的柔和视线——似要飘向照片的左下角。

三十年代末的一张照片里，卷发依旧浓密，可少年气与俊朗早已消逝无踪。脸庞宽了，上半身不再只是挺拔，而是显得敦实、庞大。髭须更加浓密，臃肿的手蜷着，拇指扣在掌心，把嘴严严实实地遮住。目光浑浊，或者说全然沉向内心：他或许在思考，又或许在倾听。本雅明在论卡夫卡的文章里写过：”用心倾听的人，目之所及皆是空。”他身后，排列着一架架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