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谈项飙:我们为什么都在“活着”,但没“活着”的感觉  | 项飙

围绕“为什么活着却没活着的感觉”,对谈从一次网约车上的陌生人相遇切入,延伸到疫情后社会里的“陌生化”、零工劳动、搭子文化和恋爱观转向。项飙把“陌生人”和“他者”区分开来,强调当下更普遍的问题不是明确的歧视,而是无感、失联和对自身位置的模糊。他反复指出,理解这些变化不能停留在抽象概念,而要回到具体场景:工作的地点、劳动关系、周边人群和日常互动。围绕年轻人尝试零工、追求真实交往却仍感空虚的困惑,他提醒不要把劳动浪漫化,也不要把自我救赎变成自我惩罚。对谈最终把出路落在“附近”和“表演”上:通过主动接触周边、在互动中建立主体性,人才能更清楚地认识自己,也更具体地看见世界。

正文

前言

那是在某个原本洋溢着惬意和期待的周末午后。拉开网约车车门,我照例坐在后座靠右的窗边。司机是个年纪不大的女性,卡在「姐」和「阿姨」中间的微妙位置。车辆启动后不久,趁我还没戴上耳机,她带着一点试探问,介不介意她等红灯时吃一颗鸡蛋?她已经错过午餐时间好久了。实在很饿,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边说明情况一边道歉。

吞下那颗鸡蛋只花了五秒钟,随后她开始抽泣。讲述从时间、收入到家人,健康,车厢里一时间都是情绪在升腾。在她终于因气息一岔而停下倾诉的当口,我微弱地插入一句,那一定很难,后来呢?

这段勉强可以称作「陌生人对话」的段落就这样仓皇结束。我的回应把她吓坏了。就像突然才意识到后座有个人存在那样,她从自己的声音里回过神来,平台投诉,乘客满意度,车内录音,这一系列词汇伴随我的形象将她包围。除了「对不起」、「请不要投诉」,她再没有说过其他。那个在我下午茶路上,在一颗鸡蛋后抽泣着驶过武康大楼的女性面孔就这样从周末的日记里淡出。她为什么怕我?我为什么因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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